#經驗

#出櫃台大8143 #續集
問君能有幾多愁。

「你會不會覺得我在感請方面很勢利?」妳問道。兩年多前,妳是我的高中老師,那時妳還青春如我,力不從心卻願意為了我而繼續教書。我向妳訴說許多秘密,我的朋友圈裡也只有你才能夠真正瞭解我、包容我。

「我相信他會明白的,只要他的心智年齡不是妳男朋友那樣。」妳曾經交往沒多久,大妳十多歲的有小孩卻離婚的男性,我好想瞭解他,把他摸遍全身,細數他的味道。只因為妳說妳很愧疚他,為了現實考量而放棄他,和妳現在的男朋友在一起,以同居而且未來會結婚的方式相處。

「但是我…」我第一次看到妳這樣的表情,迷人帶著點憂愁。眼角似乎有些淚,搭起我跟妳的終結,我們都無法確信那是甚麼。

「妳覺得妳幸福嗎?」

「如果平凡就是種幸福的話。」

「那不論平凡呢?完全以妳自己而言。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

我從來不相信緣分,但是曾經妳是我的老師,又各自是別人的老師,而且也是某位相同教授的學生。這就像我父親過世的時候,我還太年幼無法明白這世間的變化,一直期盼奇蹟的出現。緣分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,我喜歡妳的這個秘密,我始終都沒有跟別人說,即使是我最要好的閨密。

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。

我從妳身上學到最多的,大概就是國文了。畢竟妳當初教我國文,讓我原本不可能進這所學校的我,學測國文14級分。妳虧我「當初應該去唸個理組系,現在就不會這樣了」,是啊,屋漏偏逢連夜雨,我踏著命走進去,裏頭有妳的身影。不過我並不後悔,我向來的缺點就是不檢討自己。

「那妳跟我一樣囉,可惜的是妳沒有時間。」十年過去了,妳從中文系畢業到現在,最終放棄教職而選擇法律,依恃著妳男友的照顧—超級大工具人,可以幫忙打掃、接送妳,至少妳也是笑著這樣回應我—而選定自己的目標,不結婚生子。

「還好我沒有你那麼聰明。」我恨我可以在性別間流轉,我恨我能夠在20歲時明白真相,我恨我自己。當宥勝被指責為甚麼可以打小孩的時候,為甚麼不去想為甚麼他有權力可以生下小孩?為甚麼我被生出來、活在這裡,甚至真正最愛的人要結婚了。到底是誰、是甚麼,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可以宰制我。老莊的生死如一,最後崇尚道家的我走向王羲之「齊彭殤為妄作」的路。原來我只是小麻雀,從來都不是個大鵬鳥。

你說我的邀約看起來像是個要說道別的話。不知道多少人對我說「你要好好生活」,也不少人勸我戒酒。但唯獨妳,我好像放在心裡了,也許明天我可以放下酒精,嚐嚐人的滋味。可是,我並不擔心我,我在意的是妳。我的生活步調雜亂有序,在不執念的生命探討意義,好比所有的生命實像指向來自同一光源。而妳卻常常換居所、換工作、且多年過去依舊沒有成婚。妳已三十而立,而且視生子為結婚的義務—我是不認同,但也許那是因為我的偏見—妳自己才是該擔心的對象吧。

今晚,妳和往年一樣,吃不下餐廳給妳的份量。在這之中,我很坦白地告訴妳,我每天酗酒、吃抗憂鬱藥物、得吃安眠藥才能入眠。同時,我也跟妳說這一年多,在我身上發生的事,例如:那個男人對我的衝擊、我跟前女友的交往過程、我跟系上學長的幻滅、我跟閨密絕交、我自己的生涯規劃等。似乎「愛」令人盲目,卻也多少有點成長,妳明白的。

至今我依舊聽著蕭邦的音樂,我仍然研讀系上學長所專研的藝術,甚至是對中文的熱愛,我不懂我到底是甚麼。我真的愛妳嗎?我就算心理學念得在透徹、哲學讀得再深入,我只是個井底之蛙,如妳。

只是今天終於和妳碰到面,和妳有了對話。妳害怕我之後說了「再見」卻消失在這世界,我確實無法保證我明天會不會繼續睜開眼。畢竟我每天早晨的第一個念頭是「喔,我還醒著沒死啊」,緊接著是去確認我在通訊和交友軟體上沒有亂傳訊息,安眠藥配上酒精真是人生解脫。我遺書也寫了好多次,每過一段時間就在改一些,過往的我找個鋼盆燒掉,以防留下錯誤資訊。

「我還見得到你吧?」當然我沒死的話,甚至很樂意收到你的喜帖。那代表妳做出選擇,開始幸福生活,生個孩子成立家庭。妳有個很愛妳的男朋友—未婚夫—而且收入穩定能自給自足。我也是過得不錯吧,會不會見面依緣分了。希望到時妳我都是真的幸福,即使我知道妳在他身邊很不愉快。

這一年多還真是精采,心輔中心的老師叫我去做20歲應該做的事情。「你不該煩惱你50歲才會困擾的吧。」妳對我的忠告,我知道我在想要和誰結婚、要怎麼創業、要怎麼得到我父母的遺產、甚至期待我母親早點死才可以有房地產,跟她名下的部分股份。這些哪會是一個大二、大三生會去顧慮的。反眼望去,我身邊的小異男們,還為了怎麼追別系女孩、系上學妹而苦惱呢。

春蠶到死絲方盡。

我跟那位男性始終保持著我所冀望的距離,他過著他很無憂的生活,也不需要特別關心我。而我也不會想著要自殘,看著血的溢出才知覺自己的生命存在。雖然蕭邦的音樂烙印不淺,但就是命吧,凡事推給宿命就能夠卸責。

遑論之後我跟系上學長的際遇,我們怎樣喇舌、度過兩個難忘的夜晚。也許最單純的人就是我自己吧。想約砲卻始終約不成,放不下那無目的的合目的。

我想我成長了。不知是好是壞,但至少道家思想會凕除一切價值判准。我跟妳的談話就時常引用到我跟妳同樣的教授所說的話,不乏莊子、老子的經句。只是我還是會想起,貝多芬的快樂頌真的快樂嗎?

我愛妳,我愛他,我愛他。愛情非常的偉大不是嗎?一個心可以容納那麼多人,都是肉做的,功能卻如此不同。說到底,其實不是在研究心,卻是研究大腦。

「我陪你走到公館四號出口」

「這意思是他會來接妳?」

「對,他就是這麼怕我跑掉。」

「好吧,老師跟我說過座不要自己後悔的事。我們彼此加油吧,再見了,也許開學後吧。到時我在做老師喜歡的甜點。」

「一定要再見喔!」

我真的不曉得我愛的是甚麼。愛真的有這麼重要嗎?我好想留下那些香水味,那些有男人味道的髮香,可以不顧一切只為了得到那個味道。要我卑躬屈膝,我都無所謂,即使只是幫妳洗洗碗盤我都會感到活著吧。

蠟炬成灰淚始乾。

[Not answered]